冰糖滚雪

【洛柳】【七九】他拯救了世界

洛冰河x柳清歌

傻白甜,OOC

设定背景:洛冰河上山就给柳清歌了,于是单纯的正太练武练到六十岁,才发现自己的身世。(所有人容颜不老)

教师节祝各位峰主能省点心


洛冰河:“我要毁灭世界!”

岳清源:“别中二了,该吃饭了。”

洛冰河:“我知道我的身世了,我是魔界圣尊与人界女子的结晶,我身上流着上古天魔的血,我已经悟出了绝世神功,这天下该由我翻云覆雨……”

沈清秋:“你让让,别挡着门”。

洛冰河:“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要毁灭世界!我要将苍穹山夷为平地!”

沈清秋:“柳清歌的徒弟,呵。”

岳清源:“小九别生气,我们先去吃饭,下午我让柳师弟带他去千草峰看看。”

沈清秋:“嗯”。

岳清源:“我在山下订了你爱吃的糕点,一会儿你先吃着,我给你取来。”

沈清秋:“一起去吧。”

洛冰河:“受不了了,别秀恩爱行不行!”

岳清源:“没有秀,这是日常。”

洛冰河:“……”

岳清源:“你也老大不小六十岁了,这年纪凡人都白头偕老了,你怎么还没有道侣。”

洛冰河:“我,我这不是在打拼事业嘛。”

岳清源:“什么事业,毁灭世界啊,连个家都没有,还世界呢,丢不丢人。”

洛冰河:“……”

岳清源:“我给你找个道侣,你消停点成不。”

洛冰河:“我要漂亮的,得达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种程度。”

岳清源:“这样的美女苍穹山就一个,柳溟烟。”

洛冰河:“不不不,她不行,她写黄书,思想极其肮脏!我要个纯洁的,没谈过恋爱的,而且必须是处。”

沈清秋冷笑:“是不是房子还得写你名?”

洛冰河:“那当然。”

岳清源:“算了,咱俩抽死他得了。”

沈清秋:“等等。”

 

沈清秋面露微笑;“洛冰河,你觉得柳清歌怎么样?”

洛冰河:“什么怎么样?”

沈清秋:“容貌、灵力、武艺都是上等,家境优厚工资不低,而且没谈过恋爱,应该是处,”

洛冰河:“他是个男的啊。”

沈清秋:“你都敢毁灭世界了,还不敢搞基啊。而且你想想,同性、师生、年下,是不是特别刺激、带感!这种禁忌之恋,和你毁灭世界的身份是不是特别般配?”

洛冰河:“他太暴力了,光想着打架。”

沈清秋:“这样人单纯啊,床头吵架武场和,要拿下了这么个暴力美人高岭之花,是不是想想都热血沸腾?”

洛冰河:“好像……有点。”

沈清秋:“很好,七哥,给他俩赐婚吧。”

岳清源:“这个……我做不了主。”

沈清秋:“哦,幸福还是要自己去争取,洛冰河,去努力吧。”

 

次日,百战峰演武场。

洛冰河:“师父,咱俩来比武吧,三局两胜,你输了就要嫁给我。”

柳清歌:“蛤?”

 

征服柳清歌比征服世界还费劲,洛冰河一头栽进去,累的半死不活,再也嘚瑟不起来了。

柳清歌拯救了世界。

 

 

后来

 

柳清歌:“菜太淡了。”

洛冰河:“哦”

柳清歌:“汤咸了”

洛冰河:“哦”

柳清歌:“你怎么做饭的。”

洛冰河继续扒饭:“就会叨逼叨,有本事自己做。”

柳清歌扔了筷子抓起剑,斜睨一眼洛冰河,大步往外走。

洛冰河放下碗叹气:“一说就炸,光想打架,这日子没法过了。”

柳清歌在门外喊:“出来!”

洛冰河只好起身,边走边喊:“打完你刷碗!”


高考作文写七九

提示:本文是《双丝网》番外,沈清秋的性格会柔和很多……算了直说吧,全员OOC。

梅正婧,没正经,这就是这篇文的基调,请勿认真。

 

 

全国卷I:新生眼中的苍穹山关键词

据近期一项对新生的调查,他们较为关注的“苍穹山关键词”有:一带一鹿、大凶猫、广场舞、苍穹美食、共享飞剑、震惊剧、美人谱、移动之负。

请从中选择两三个关键词来呈现你所认识的苍穹山,写一篇文章帮助新生读懂苍穹派。要求选好关键词,使之形成有机的关联;选好角度,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少于800字。

 

选择关键词:一带一鹿,大凶猫、移动之负

 

 

 

六月七,炖小鸡。在这个鸡肉飘香的日子,苍穹山派迎来了第六十二届的新生。各峰安排合适的弟子一对一迎接并指导。

百战峰弟子梅正婧就担负着这光荣的责任。现场的弟子已经按照不同峰别排成十二队,各峰弟子正一一登记。百战峰是最不耐烦这些流程的,于是梅正婧直接在百战峰队伍旁边喊了一嗓子,“洛冰河出列!”

一个瘦了吧唧的小孩从队伍最后出来,梅正婧招手让他往前来,然后拍拍正在登记弟子的肩膀。这弟子正气凛然道:“师姐,插队不好。”梅正婧一笑,“师弟,有什么不好,明天演武场找我打一场。”师弟眼睛转了转,“三场。”梅正婧点点头,那师弟看一眼洛冰河,提笔开始问:“姓名、性别、年龄、政治面貌、家庭成份……”

等他登记完,梅正婧带洛冰河去领校服,走了几步嫌他慢,索性把他抱起来。洛冰河羞涩道:“谢谢师姐。”梅正婧笑笑,捏捏他的小胳膊,“小师弟,你太瘦啦,一会儿带你吃肉去。”洛冰河感激道:“师姐真好,谢……”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狂奔过来,身后一只梅花鹿紧追不舍。

洛冰河紧张起来,梅正婧还没出手,便有人踏风而来,一把抱起小女孩飞到鹿的身后。鹿很快停住,转身慢吞吞地走到那人身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洛冰河刚想问那人是谁,身边师兄师姐就纷纷对那人行礼道:“沈峰主。”

沈清秋对众人点点头,便低声安抚惊魂未定的小女孩,“你是新来的清净峰弟子呀,我就是你师父。这只鹿,不要怕,它不咬人,它只是想跟你玩……你想不想骑着它?”洛冰河抱着梅正婧的脖子,看着沈清秋把小女孩放到鹿背上,带着鹿走了。

洛冰河目光一直跟着沈清秋,梅正婧问:“你想骑鹿吗,一会儿给你找一只。”洛冰河撤回目光,老老实实回答:“我怕掉下去。”梅正婧笑道:“不会,苍穹山的鹿喜欢小孩子,你要是到哪儿去,可以让它们带着,这叫‘一带一鹿’。”洛冰河小声感叹:“好厉害!”

梅正婧得意道:“也没有啦,这些鹿也就养了三十几年而已。当初掌门每次出差回来都带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一只鹿,本来打算给沈峰主烤了吃,结果后来就养起来了,现在越来越多,满山撒欢。所以‘一带一鹿’还是当初的‘一袋一鹿’发展而来的。”

梅正婧继续说:“人与鹿和谐相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就是咱们们苍穹山派比其他门派的优越之处,像穷奢极欲的幻花宫,浪荡散漫的天一观,都不注重可持续发展。苍穹山派掌门曾发表讲话,‘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如今苍穹山的良好环境不仅有利于众弟子的健康修行,还吸引了更多的优质生源,而且山中出产的各种农产品也卖的非常好……”

洛冰河没说话,他一直看着远方那人的背影,直到那一袭青衣完全隐入远方苍翠。

 

洛冰河吃过饭,洗过澡,换上百战峰的衣服,看起来精神多了。弟子入山的前两天,主要任务是熟悉环境,梅正婧问洛冰河想去哪儿玩,洛冰河踌躇片刻,问道:“那个沈峰主,在哪儿?”梅正婧楞了一下,“他是清净峰峰主,怎么,你要换到清净峰?”

洛冰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看,就是问问而已……”洛冰河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梅正婧看着好笑,“别惦记了,沈峰主是咱们的掌门夫人,你再看看别人吧。”洛冰河垂眼不语,梅正婧忽然觉得他这小模样可怜巴巴的,连忙劝道:“你还没见过咱们师父呢,他比沈峰主还美,苍穹山美人谱上排第二。”洛冰河忍不住抬头,“那第一是谁?”

梅正婧看着天真的小师弟,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仙姝峰中香风阵阵,洛冰河被一拨又一拨师姐揉脸摸头塞点心,而屋子的另一端梅正婧师姐和柳溟烟师姐一直在拉拉扯扯。

柳溟烟:“你把《腹黑掌门小逃妻》插画版给我。”

梅正婧:“我的天你怎么不去抢,那可是绝版。”

柳溟烟:“我拿《师弟轻点》精装本跟你换行不行?”

梅正婧:“不行,你逆我CP了!”

柳溟烟:“那算了,你走吧。”

梅正婧:“喂,就看看你的脸而已,你这样漫天要价,过分了吧。”

柳溟烟:“给不给吧说句痛快话!”

梅正婧:“你再这样我就武力征服你。”

柳溟烟:“谁怕谁啊!”唰地拔剑。

梅正婧:“出去打!”咚地扔剑鞘。

洛冰河不知好歹地冲过来劝架,跑了两步自己摔了一跤。

柳清歌及时赶到,门一开,看到两个女子剑拔弩张,地上趴着百战峰的小弟子。柳清歌飞快地扶起洛冰河,悲戚道:“让你受委屈了,没想到我的妹妹和弟子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打。”梅正婧和柳溟烟立刻解释并向对方推卸责任。

柳清歌不理她们,从怀里掏出一只猫,递给洛冰河。洛冰河两只手接过来,脱口道:“哇这猫好重!”猫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上跳下去就往外跑。

梅正婧和柳溟烟慌忙扔剑,一人关门一人抓猫,十分默契像是惯犯。

柳清歌低声对洛冰河说:“这是掌门的猫,脾气大,听不得别人说它坏话。”洛冰河懵懂地说哦。

这时柳溟烟已经抓住了猫的一条后腿,温柔地说着,“三三,三三,来嘛跟我玩会儿我给你讲我的新文。”

猫大声嚎叫,饱含愤怒和不甘。

柳清歌着急了:“小声一点啊,我好不容易偷过来,要去哄沈清秋的。”

洛冰河问:“为什么要去哄沈,沈峰主?”

柳清歌道:“因为他生气了。”说完就去揉猫。

在洛冰河道歉,众人温言软语哄骗后,猫终于熄火,窝在柳溟烟怀里犯懒,谁动它它就挠人谁。

柳清歌打消了带猫出去的念头,拉着洛冰河往外走。

走远一点,柳清歌给他讲那只猫。岳掌门那只猫叫三三,已经活了五十年,绝对成精了,却迟迟不能化人形,因此内心充满怨气。这事谁提跟谁急,别的小事也发脾气耍横,大家私底下都叫它大凶猫。

洛冰河偷偷笑,笑完就规规矩矩地谢师父教诲,柳清歌没吭声,带着他御剑去了清净峰。

翠绿竹林中,沈清秋在躺椅上小憩。柳清歌在远处暗中观察,打算等他醒了就过去。

洛冰河不明白为什么带他,柳清歌跟他解释,沈清秋和自己都看上他这个好苗子,可是掌门把他分到了自己门下,沈清秋跟掌门冷战,柳清歌体谅掌门的难处,想把洛冰河送过去。

洛冰河内心有点小雀跃,毕竟沈清秋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好。

柳清歌低声叮嘱他,进了清净峰要好好读书修炼,夹着尾巴做人,切勿张狂,否则会被沈清秋罚背书,一罚就是几百本,关在书房好几年。

柳清歌说了几句,忽然仔细观察,洛冰河不敢大意,立刻屏气凝神。

竹林中有个玄衣男子走近,柳清歌低声注解,“那是掌门。”

沈清秋一动不动,应该还在睡。

柳清歌非常紧张,万一沈清秋醒来,两人打起来怎么办。

等了一会儿,岳清源慢慢俯身。

柳清歌屏住了呼吸。

岳清源亲下去。

洛冰河目瞪口呆。

柳清歌立刻捂住他的眼睛,“这就是移动之负,他们在不同场合秀恩爱,针对单身狗造成负面影响,走吧,我们去仙姝峰探讨疗伤。”

 

仙姝峰

梅正婧:“苍穹山的物质文明发展飞快,精神文明方面发展不均,所以会有同时存在一带一鹿和移动之负并存的情况,所以,来吧,小冰河,加入我们的组织吧,‘移动之腐’,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沈清秋开头救小女孩,一方面是因为当年秋海棠,另一方面是为了气岳清源,就是,我对谁都特别好但我就是不理你)

自断后路

预定全国一卷,用作文题目写七九
好写就八百字,不好写就写个段子

《双丝网》幕后怨念

岳清源你个混蛋!你他妈的当初吭哧半天屁都不放,你师父关着你什么的理由你倒是说出啊,装什么有苦难言!后边多少年相处多少机会你都不说,你就憋着,你他妈的是省事了,我写个同人还得给你俩澄清误会我多心累!

小九,过来抽他!别停,你报复社会都是他害的,使劲抽他!

哎别停啊,小九你干啥?

你那伤药咋回事,还有绷带,你咋滴,你还要原谅他啊,你OOC了你知道不!

岳清源你就嘚瑟,嘴要咧上天了!

受不了了,你俩腻歪吧我走了。

我也要报复社会


(全程脑内东北话,我不是东北人啊东北口音有毒)

【七九】双丝网(八)

天上黑压压的妖物冲下来,岳清源已经不打算躲了。他疲倦地仰头看着,想要一个了结,却看到头顶换成一片碧色。

岳清源一愣,便听有人在他身前道:“发什么呆。”伞面滴滴嗒嗒,周围淅沥雨声也围过来,沈清秋把伞柄塞到他手里,低声埋怨道:“光看天,怎么连下雨都不知道。”岳清源堪堪回神。他不擅坦言蜜语,可这句话像是在心里酿了太久忍了太久,“眼中有天,心中有你,哪里还容得一场雨。”

沈清秋像是没听到,推了他一下,“去吧。”

岳清源不解,“去哪儿?”

沈清秋瞥他一眼,“你不是要去买点心么。”

街上行人寥寥,几个小孩打着伞嬉闹,跑近又跑远,个个溅一身水。岳清源一路走一路笑,转眼天就黑了。他拎着一包晴东的点心回来。屋里一片漆黑,岳清源叫了几声没人答应,只好放下点心去点灯。

桌上一剑一扇,猝然撞进眼底。长剑归鞘,折扇摊开。素白扇面上只写了一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岳清源站在原地,心底空空荡荡,恍然觉得字字砸下来,震得胸口发疼。

那一瞬,余生如画卷在眼前展开,岁月望不到头,执念不得解脱,不知所起的红线断在这一天,剩下的多少年都黯然失色。

年少时的抱负实现,只有心愿无法达成。他继任掌门,去万剑山要回了修雅剑,一直带在身上。年年岁岁如流水,一轮满月对孤人。或许某个春日他会回到东晴城,在昔年的客栈吃一碗面。往事纷纷扰扰不能忘,他慢慢地吃,真的等到一场重逢。岳清源手足无措,沈清秋只是一笑,和很多年前一样,笑里带点讥讽,话里带点刻薄,“岳掌门,怎么还放不下?”

岳清源可悲的发现,他在沈清秋的事情上一向冲动,却也一向懦弱。街上行人重重杨花乱,再一别便从此人生不相见。当初那点勇气再而衰三而竭,沸腾的血早就凉了,可心不死。就还要追上去。

杨花纷纷,踏出一步就飞成了漫天大雪。黑黝黝的林,白惨惨的雪,两个孩子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小小的沈九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问身边的孩子:“七哥,他是谁?”

我是谁?他不解,却听身后有人道:“你是岳清源。”

岳清源回身,看到一身青衣的沈清秋,岳清源苦笑,“再也回不去了。”

沈清秋怜悯地看着他,“何不放下。”风雪扬起,沈清秋飘然而去,岳清源跌跌撞撞地追,喊着小九小九。还有什么用呢?这是最后的结局了。这一生身不由己,这一人无能为力。浓重的悲伤和绝望沉甸甸地压住心脏,逼的眼睛发酸。

岳清源骤然睁眼,眼泪夺眶而出。

 

床边围着一圈人,呆呆的盯着那两行眼泪,也有少不更事的小弟子,好奇地看两眼,便捉过岳清源的手腕把脉。木清芳把他赶到一边,让岳清源自己缓一缓。

岳清源脱开一场大梦,慢慢坐起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开口道:“沈清秋在哪儿?”众人面面相觑,岳清源一字一字重复:“沈清秋在哪儿?”

人群里推出来个清净峰弟子,他挠头想了想,犹豫着说:“岳师兄你们回来的第二天,沈师兄和师尊谈了一次话,之后就没见过沈师兄人了。”

岳清源想起梦中白扇上一句“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难道还是晚了,还是从此人生不相见?他掀被下床,“我去见师叔。”那位师弟赶紧说:“师尊今早受邀去了幻花宫。”岳清源穿靴的手顿了一下,“我去找沈清秋。”

 

岳清源推开门,窗扇吱呀轻响,凉风扑面,手里灯笼摇摇摆摆,照见脚下一滩血迹。岳清源心里发紧,再定睛看去,是一张朱砂符。他快步走进去,绕过几架书,看到一张书案,和伏案睡着的那个人。

凉风挟着夜色灌进来,灯笼里烛焰倏然灭了。

沈清秋迷迷糊糊中,发觉自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有急促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向后一个肘击顶到了实处,可腰间的手臂缠得更紧,一只手从前面握住了他的脖子。手很凉,沈清秋打了个寒颤,被迫仰起头,上半身不由后倾。草药的清苦味道压下来,那人俯下身,在他唇上一吻。

沈清秋慌忙挣扎,那人死不放手,他们一起滚到了地上。凳子翻倒在地,一声闷响,两种慌乱。沈清秋被半搂半扶着站起来,他定定神问:“你想干什么?”

那人低声道:“小九……”

沈清秋确定了位置,一巴掌用力扇过去,转身去点灯。

岳清源站在原地,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要怎么说呢?说我想亲你,想抱你,想要你,想把你关起来不给人看,想把你锁起来不准离开。这些话如果说出来,你一定会逃走。可我真的想你,梦里想了很多年,梦外想了很多年,我不能再放开你,我经不起那样的离别。

烛火点亮,沈清秋转身瞥一眼岳清源,岳清源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目光相接,他不由后退。夜风不止,烛火摇晃成垂死的挣扎,脖子上仿佛还握着一只手,冰冷的,有力的,不顾一切的,无视过去也不管将来,堵死他所有的退路。沈清秋从未见过这样的岳清源,他心生恐惧,什么揣测算计都溃不成军,只能转开脸,强装镇定地去关窗。

岳清源低下头,扶起倒下的凳子。沈清秋关好窗,索性往书案上一坐,摆了个审讯的架势。岳清源抬眼看看他的眼神,只好老老实实站着。

沈清秋双臂环胸,故作冷静道:“木清芳给你吃错药啦?”

岳清源立刻点头称是。

沈清秋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一瞬,又皱眉问道:“那个朱蚣,就是寄魂的那个妖物,除掉没有?”

岳清源诚实的回答:“不知道,”他看了沈清秋一眼,又赶紧说:“真不知道,我醒了就来找你了。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把清净峰搜了一遍,去山下找了一遍,天都黑了才回了穹顶峰,实在没想到你会回书房。我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一张符,太着急没细看,那是怎么回事?”

“我师尊下的,让我闭门不出,静心思过。”

“你惹什么事了?”

沈清秋不自然地看他一眼,“枕蝶之术,你强行中止后昏迷,师尊认为我欺负你了。”

岳清源想了想当时的情况,“你也是为了……你怎么不解释?”

沈清秋随手拿了一本书丢他,“烦不烦,滚滚滚!”

岳清源接住书,“你的伤好了吗?”

“嗯”

“你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思过七日,不饮不食,你忘了?”

岳清源笑了笑,“我师尊没有罚过……”沈清秋又扔了一本过去,岳清源连忙问:“这是第几天了?”

沈清秋不耐烦道:“三天。”

岳清源一手摸着脸,“我脸好热啊,是不是红了?”

沈清秋翻了个白眼,“出门右转千草峰,顺便让木清芳给你治治脑子。”

岳清源反驳,“我才没毛病。”说完就被书砸了脑袋,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木清芳一见岳清源,关切问道:“岳师兄啊,谁下手这么狠?你这半边脸都肿了。”

岳清源嘿嘿笑:“我说怎么脸上发热呢。”

他一笑,木清芳就懂了,让他挨打还甘之如饴,肯定是沈清秋了。木清芳给他冰敷,忍不住问:“岳师兄,你这幅样子从穹顶峰到千草峰,不怕人家议论吗?”

岳清源笑道:“我求之不得呢,舆论用得好,美人到手早,你懂的。”

木清芳不懂,只当他是被打坏了脑子。

岳清源想起一事,问道:“木师弟,寄生在我魂魄上的妖物除了吗?”

木清芳道:“当然除了,而且他离开寄主,魂魄不算强,一道符下去就消散了。”

岳清源想了想,“这妖物名为朱蚣,据说一直不坏,老百姓还给他修庙。可几个月前他开始害人,我实在好奇,本来还想好好问问缘由。”

木清芳叹了口气,“世事无常,这妖物已死,师兄就不必再想了。”

两人吃过饭,木清芳安排他过一会儿泡药浴。岳清源坐个小板凳,看木清芳一样样称药材,岳清源好奇地问:“木师弟,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爱上另一个人?”

木清芳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没有。”

岳清源想了想,又充满期待地问:“传说苗疆有情蛊,那个有没有用?”

木清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知道。”

岳清源叹了口气,木清芳看着好笑,“师兄啊,这种事,只有月老的红线最靠谱。”

岳清源忽然就黯然神伤,喃喃道:“红线……早就断了。”

木清芳不解,“什么?”

岳清源眼睛一闭,开始专心致志的敷脸。

 

木清芳安排的药浴十分贴心,用不少花瓣去掉了药草的苦味,岳清源一身淡淡花香地回到穹顶峰,直奔书房。谁知这门口又多了一张符咒,沈清秋站在门内,笑语盈盈:“闲人免进。”

岳清源灵力才恢复了三成,破不掉符咒,只好在门口求情。

“师弟,这晚上多冷啊,我给你抱床被子过来,你让我进去呗。”

“不”

“师弟,你又不会照顾自己,我可以给你端茶倒水,你让我进去吧。”

“不”

……

“师弟,长夜漫漫,你一个人多寂寞……”

“滚!”

岳清源絮絮叨叨,磨蹭到半夜,终于回屋睡觉。

此后几日,岳清源不仅见不到人,跟他说话也是爱答不理,尽管两人只是一墙之隔,岳清源依然无计可施,只好掰着指头数日子苦捱。终于七天反思结束,岳清源内心高喊苦日子到头了,却没想到是开始了。

沈清秋人总算出来了,但心却没出来,每天继续窝在书房里,饭都不想吃。岳清源白天黑夜的来书房盯着他,盯得昏昏欲睡,然后被书砸醒。沈清秋头也不抬,“出去!你呼吸声吵到我了。”岳清源只好头昏脑涨地回屋睡一会儿,醒了继续过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师姐师妹穿的一天比一天漂亮,青山绿水间也越来越多谈情说爱的姑娘小子。岳清源每每经过,都要痛苦的偏过头去,按捺心思回穹顶殿处理事务。

某天傍晚岳清源去书房送饭,却发现人没了,他心里一咯噔,沈清秋是不是走了逍遥世间完了要从此不相见怎么会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恰好看到柳清歌。岳清源梦游一样走过去,问他有没有看到沈清秋。柳清歌爽快地回到:“我刚才看到他了,他说要去清净峰。”

岳清源去了清净峰,直接去了沈清秋从前的屋子。他推开门,却看到沈清秋坐在地上发呆。岳清源轻轻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看着。等他回过神,岳清源问:“你在想什么?”

沈清秋低头道:“没什么”

岳清源惴惴不安地问:“你最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说完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沈清秋眼都不抬,“我还有很多典籍没看,我想早点回来。”

岳清源想了想,“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沈清秋不语,他慢慢站起来,岳清源仰起脸看着他。暮色四合,屋里愈发昏暗,岳清源轻声道:“跟我回去吧。”

 

过了几日,岳清源抱着一把琴进了书房,他宣布:“我要为你抚琴。”

沈清秋头也不抬,简短回答:“吵”。

岳清源毫不气馁,“你背书压力大,我给你演奏音乐放松心情。”

岳清源的神情十分真诚,沈清秋瞥了一眼算是默许了。

于是……

岳清源弹起《凤求凰》。

岳清源被赶出了书房。

 

岳清源终于老实了,弹了《长清》弹《秋鸿》,弹了《短清》弹《秋水》,日日端着高雅清正的架子,装的比沈清秋还彻底。

过了十来天,岳清源进了书房,发现琴上散了几张乐谱,他对沈清秋笑了笑,沈清秋假装没看见。岳清源开始看看谱子,沈清秋假装看书,专心听者岳清源的响动。

然后,岳清源开始弹琴了,正经八百地弹。

沈清秋心中一惊,他放的谱子都是自己默的青楼中的小调,配上淫词就是艳曲,他不信岳清源看不出来,可岳清源还真照着谱子弹琴。

岳清源弹着艳曲越来越上手越来越带劲,软绵绵的曲子经他的手就有了一种放心去追大胆去爱的感觉。沈清秋忍不住偏过脸看他,岳清源一脸正经,曲子十分热烈。弹了两小节,岳清源忽然慢下来,这次就是情意绵绵的曲子了。沈清秋憋着笑,低头喝了口水,再一抬眼,对上岳清源含情脉脉的眼神,他一口水喷出来。

岳清源却不停手,小曲软绵绵,眼里情深深,沈清秋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听话哈哈哈哈……未来掌门弹这个哈哈哈哈……”

等他气喘匀了,岳清源温柔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清秋看他一眼,又忍不住开始笑。

岳清源停下手,认真道:“真的,你信我。”

沈清秋:“哈哈哈哈我信我信,你别逗我了哈哈哈哈……我笑的肚子疼哈哈哈哈……”

沈清秋笑出了眼泪才停下,岳清源递过去一块帕子,沈清秋擦着眼泪,听到岳清源说:“小九,我带你去个地方。”


【七九】419段子 变猫

沈清秋变成了一只猫。

其实准确来说,是沈清秋和猫咪三三灵魂互换了。

沈清秋现在是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威风凛凛地站在桌子上,冷静地命令道:“岳清源,把床上我的身体捆起来,嘴也塞住!”

岳清源怀里的沈清秋喵了一声,把头塞到岳清源怀里蹭啊蹭。

岳清源笑的哈哈哈哈,完全停不下来。

沈清秋很愤怒,于是他要离家出走。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猫。

至于怎么变回去,不管!先离家出走!

 

沈清秋现在没有法力,四只小爪子走啊走,却碰到了一群仙姝峰弟子。

“这不是岳掌门的猫吗!”

“哈哈哈哈哈你可算落到我们手里了!”

众人把他围起来。

她们撸起袖子,活动手腕。

沈清秋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然后被人捏住了小爪子。

她们开始疯狂地——撸猫

一炷香时间后。

一个弟子问:“小猫怎么不叫?”

另一个弟子说:“一定是我们摸得还不够”

齐清凄峰主发话:“那就摸到它舒服为止。”

于是,大家非常卖力地挠他的下巴、摸他的头顶、捏他的耳朵、撸他的尾巴、揉他的屁股。

太可怕了,沈清秋屈辱地“喵”了一声,然后趁机逃跑。

 

天黑了,沈清秋终于找到了木清芳,说明原因,请他让自己变回去。

木清芳忍不住把他抱起来,目光狂热。

沈清秋:“放开!”

木清芳;“带我去找你的身体吧,让我帮你恢复原状。”

沈清秋:“哦”

虽然木清芳开始撸猫。

 

一人一猫,看到了沈清秋的身体。

被绑在床上,被塞住嘴。

这是岳清源的床。

木清芳惊呆了。

岳清源幽幽出现在两人身后。

木清芳准备逃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清秋:“岳清源你看你把人家吓坏了!”

岳清源委屈道:“小九,是你让我做的啊。”

木清芳立刻逃跑。

后来沈清秋终于变回去了。

但是木清芳留下了后遗症。他看到岳清源和沈清秋,习惯性低头。

因为完全无法直视。

【七九】双丝网(七)

跳了几个坑都是北极圈,只能老老实实回来写我的酒心巧克力。另外,下一章是酥糖。

 

 

 

沈清秋猛然睁眼。

那道妖气悄然出现在楼下,只是一闪念的疑惑,妖气迅速向西,再出去也追不上了。

天还没黑着,沈清秋凝神细听,细微的雨声、沿街的更鼓、远处的犬吠,妖物确是往远处去了,夜晚安详如初。沈清秋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被子已经滑下肩头,睡前没关窗子,往屋里灌了一夜凉风,他动了动,发觉腰间还缠着一只胳膊。

岳清源也醒了,“怎么了?”后颈承着气息,有一点痒痒的暖,沈清秋忍不住向后蹭了一下,“肩膀冷。”岳清源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把他肩膀盖好,又听了听窗外更声,轻声道:“才四更天,睡吧。”沈清秋闭上眼,岳清源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覆在腰间不动了。沈清秋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满室凉风,身后的怀抱有淡淡的草木清气,从梦里到梦外都让人安心。

等到心里渐渐清明,听到窗外鸟雀啁啾,该是雨停了。沈清秋慢慢坐起来,天光大亮,他眯着眼,含糊问道:“什么时辰了?”

岳清源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巳时了”。沈清秋睡眼朦胧地接了杯子,喝完之后清醒了些,抬眼一看,岳清源只穿着雪白中衣,长发披散,一副轻松自在模样。沈清秋扑哧一笑,“岳师兄怎么懒懒散散的,竟没有出去练剑么?”

岳清源有点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出了苍穹山,偷个懒嘛。”

沈清秋精神了,故意道:“掌门师伯知道了怎么想。”

岳清源笑道:“师尊要知道,也得等到来年出关。”

沈清秋听了只想翻白眼,“你还真是有恃无恐。”

岳清源取走他手中空杯,笑的意味深长,“你可以恃宠而骄。”再看看沈清秋脸色,又忍着笑递上一只手臂,“给你咬,消了气下来洗漱。”沈清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记,转身利索地穿衣,“岳清源,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岳清源忍不住笑出声,“我再接再厉。”

沈清秋忍不住把枕头就冲他扔过去。

 

沈清秋喜静,故而挑的屋子不是临街的,而是挨客栈的院落。从窗户向下看,就是两树桐花。下了一夜的雨,院中青砖地面还湿着,落了稀稀落落的桐花。有两个孩童正在树下嬉闹。

沈清秋梳洗完毕,站在窗前看着,不一会儿岳清源也凑过来,指指楼下一个女童,“这不是昨天的小姑娘嘛。”沈清秋仔细看看,“好像是。”

岳清源笑道:“就是她,你看着。”说完吹了一声口哨,对下面招手,两个孩童抬头向上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玩。

岳清源纳闷道:“她怎么不理我?”沈清秋倚在窗台上,随口嘲道,“你横刀夺爱。”岳清源立刻道:“夫人说得对。”

沈清秋踩了他一脚,优哉地望着窗外,“其实这孩子骨相不错,十年之后该是个美人。”他手肘压在窗台上,两根手指夹着折扇的扇面晃悠,白玉扇坠一荡一荡,“若是提前留个定情信物……”

岳清源笑眯眯的,“小九,我送的扇坠你还留着呢。”

沈清秋手一滑,侧身道:“你送的?”

岳清源手臂一伸,把差点掉下楼去的扇子捞回来,从容道:“是啊,我让清净峰师弟带给你的。”说着将折扇一合,把扇坠捧在手心。这扇坠是个白玉雕的小金鱼,灵动精巧,十分有趣。岳清源把玩一番,将扇坠折扇递与沈清秋,柔声道:“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沈清秋不假思索道:“恩情中道绝。”

岳清源神色一黯,接道:“愿在竹为扇,在木为桐,在昼而为影,长依形而西东。”

沈清秋捂住耳朵,怒道:“你太烦人了!”

岳清源笑道:“我再烦一下,师弟,该吃午饭了。”

沈清秋放下手,若无其事道:“走吧。”

 

两人吃完饭,看客人不算多,凑过去和掌柜聊天,问他知不知道城中妖物出现的事情。

掌柜大大方方道:“这个妖在我们城里也有年头了,大伙儿都管他叫红大爷。”沈清秋疑道:“你们都不怕这妖物?”掌柜点点头,“不怕,他都活了好些年了,也没犯过事儿,老百姓还给他修过庙呢,后来听说害死几个修仙的,被什么门派把庙给烧了。”

岳清源道:“这个‘红大爷’到底是什么妖物?”掌柜摇摇头,“这个传的可邪乎了,好多人说见过他现真身,毒蛇马蜂蝎子老鼠,说什么的都有。”沈清秋道:“那当初庙里的神像塑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妖物的特征?”掌柜道:“那倒没有,就是普通男人的模样,没什么特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谢了掌柜,先回房间梳理线索。沈清秋灵力没有完全恢复,容易困倦,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总有些黑暗和恐怖,也总会以一场大雪收尾,铺天盖地的冷,纷纷扬扬的白,身旁的岳七牵着自己的手。于是心中渐渐平复,一时不知身在梦中,还能忆起在穹顶峰的这些日子。练剑读书,常有所悟,过往冲淡,恩怨消磨。纸张投上斑驳树影,衣衫染了草木清香,那人在耳边低语,“朝暮相对,生死与共。”

再往前一步,一场大雪化为满城飞絮,暖风拂过一路青杨柳。岳清源偏过头看他,满眼温柔,笑着问:“有没有?”沈清秋向后躲,可他已经凑到眼前,不依不饶要个答案,“有没有?”腰间被他环住,愿在衣而为领,愿在裳而为带,心跳不由加快,仅仅一个字就让他感觉羞耻。

梦里忽然吹进一阵风,搅乱漫天杨花,沈清秋低头,看到一个血红的法阵,他慌忙后退,脚下猛的踩空!

沈清秋猝然惊醒。额上一层冷汗,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岳清源伏案写字。

岳清源回头笑笑,“醒了,要不要喝水?”沈清秋呆呆摇头,深吸几口气,很快缓过来。他下了床,漫不经心地靠过去。岳清源搁笔道:“以往除妖,倒是杀过蛇虫之类,我便列都出来看看。”

沈清秋在他身旁,盯着纸上的十几个名字,略一思索,取笔圈出一个名字,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字——西。岳清源也不多问,两人出了客栈,闲步西行。

出门的时候,虽有浮云蔽日,但凉风习习,算是舒服。可走了一路,到郊区偏僻处时,阴云密布,天色愈暗,春雷隆隆响起。还好发现路边一个小茶馆,两人刚进去,雨就下了起来。

岳清源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室内昏暗,店家却不点烛火。屋外风声雨声,屋里人声嗡嗡,沈清秋被吵得脑仁疼。

里间忽然传出一缕笛音,荡悠悠的婉转,清凌凌的透亮。沈清秋像是从混沌中找到一个出口。屋里的人都渐渐静下来,有个少年从行囊里取出一把琴,拨弦相应。沈清秋听了片刻,只觉弹琴的人技艺不精错漏百出,他忍无可忍,上前和少年低语几句,自己来弹。

笛音清越,弦声舒缓,一曲终了,众人久久不能回神,外面风雨依旧,却再不能入耳入心。沈清秋抬眼,岳清源正凝视看着自己,眸色深沉,似有千言万语。

有个小丫头走出来,对沈清秋行了个礼,说自己主子请知音一叙。沈清秋唇角一勾,赞一句风雅。岳清源有些不放心,沈清秋拍拍他的手,“等我回来。”

小丫头领着沈清秋走入内室,关了门,就是另一种天地。

 

屋中烛火通明,陈设简单,南北俱是整面墙的书架,磊着满满当当的书。靠西的窗下摆着一张画桌,主人在画桌前回过头,玄衣红冠,剑眉星目,是个俊朗男子。

沈清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男子见了他,只是点点头,便回过身去。沈清秋心中诧异,走近些,看到男子在作画。

纸上已有几支劲挺竹竿,行笔圆劲绘竹枝,实按而虚起绘竹叶。画纸上几竿瘦竹,竹叶低垂。男子取了另一支笔,递给沈清秋。沈清秋心领神会,执笔题诗,墨色细润,更有一种奇异香味。才写了一句,“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男子止住他,“后面不必写了。”沈清秋微诧,但还是搁下笔。

男子却继续作画,不用碳条起稿,直接在竹间以重墨勾出一道清瘦身形。衣饰、折扇,五官,画中人狭长眉目,细梁薄唇,连神态都太过熟悉,以致不敢确认,沈清秋盯着画中人,迟疑问道:“这是谁?”

男子不动声色道:“是我。”

沈清秋恍惚道:“这不是我么?”

男子对他一笑,“很快,就不分你我了。”语毕落款——朱蚣画。

室内墨香弥漫,沈清秋神志昏然,却又什么都明白了,他咬牙支撑,手放到修雅剑剑柄,冷笑道:“红大爷好手段。”

朱蚣徐徐起身,“墨迹未干,委屈你了。”

沈清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抵在书架上,脑后撞得生疼。朱蚣擒住他的两手,嘴唇就贴上来。沈清秋厌恶地转过脸,朱蚣在他耳垂上轻咬,“你不是不喜欢女子么,这身体还不合你的意?”沈清秋怒极,可一个“滚”字喊的有气无力,朱蚣低笑了一声,沈清秋提气喊道:“岳清……”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右手小指一瞬剧痛,眼前开始模糊,意识被扔进在一片混沌里。

等意识重新回到身体,手腕被腰带捆住,朱蚣正在扯他的衣襟,沈清秋喘息道:“你……住手。”朱蚣微微一笑,“绑了就是我的人了。”沈清秋脑中转得飞快,又惊又怒,“你……你附身那个孩子!”沈清秋的衣带难解,朱蚣索性把手从他领口插进去,拧住他胸口一点,笑道:“下一个就是你。”沈清秋牙关咬紧,恨不得一头撞死。

忽然一声巨响,岳清源破门而入,玄肃出鞘,室内灵力波动如潮,朱蚣躲开刺来的一剑,便倒下不省人事。沈清秋手脚无力,没了支撑险些摔倒,岳清源立即上前扶住他,一剑斩断他手腕束缚,抱起他就往外走。

沈清秋出了内室,看到地面方才那些人躺了一地,个个脸色灰败,像是死去多时了。忽然一具尸体起身撞来,岳清源闪身躲过,其他尸体也接二连三冲过来,沈清秋咬牙道:“是朱蚣附身!快找一条红头蜈蚣!”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出现不计其数的红头蜈蚣,蜿蜒爬来,将两人包围。满屋辛臭气味,沈清秋立即从乾坤袖里取出几粒玄阳火种,往地上一抛。脚下出现有个火圈,沈清秋尽力提高音量,“把我放下!”内室那具身体忽然冲出来,岳清源赶紧放下沈清秋,和朱蚣缠斗。

沈清秋灵力还在,只是周身无力,只得忍着恶心对付密密麻麻的蜈蚣。地面蜈蚣几乎全部烧死,几具尸体也烧起玄阳真火。朱蚣被岳清源逼得左支右绌,得个空隙,拼尽全力向岳清源劈出一刀,同时引发岳清源小指的毒。岳清源瞬时脸色煞白,沈清秋看得胆战心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拔出修雅剑扔过去,为他格开朱蚣的一刀。

刀剑相抵一刹,朱蚣却脱体而出,一条五尺长的红头蜈蚣扑向沈清秋。岳清源登时丧胆销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大蜈蚣抱住,在地上滚了几圈,远离了沈清秋,当下回神,拾起上修雅剑,在蜈蚣身上刺了几十剑,又将整条蜈蚣砍得稀烂。

沈清秋咳嗽两声,岳清源立即冲过来察看,刚想碰他,看到自己一身的毒血,赶紧慌慌张张地擦拭,才发现手在发抖。

屋里一股难闻的烧焦味,沈清秋对岳清源道:“外袍扔掉,走!”岳清源赶紧解开满是毒血的外袍,抱起沈清秋,踏过一地人和蜈蚣的尸体走到门外。沈清秋把最后几粒玄阳火种抛了出去,这个妖物聚集的茶馆彻底燃烧起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坐在附近,就着火光休整。沈清秋靠在岳清源身上,衣衫凌乱领口大开,岳清源默默给他整理,手一直在发抖。沈清秋想到方才在内室受辱,简直羞愤欲死。岳清源摸摸他的脊背,“别想了。”沈清秋心中郁结,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岳清源忽然道:“小九,如果修雅剑遇上玄阳真火会怎么样?”

沈清秋看看火势正盛的茶馆,“不知道……等等!你把修雅忘在里面了?”

“好像……”

“岳清源!”

“好啦,骗你的。”岳清源说完从身后拿出修雅剑,剑身雪亮,归剑入鞘。

沈清秋瞪着岳清源,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所有的气愤、紧张、后怕、惊魂未定都在笑声里燃烧殆尽,他们终于放松下来。

岳清源轻声道:“什么都别想,我带你回去。”沈清秋神志清醒,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岳清源将他打横抱起。沈清秋道:“你还是背我吧,省些力气。”岳清源摇摇头,“我想看着你。”

回去的路很长,慢慢走,像是走了一辈子。

沈清秋很倦,他侧过脸,脸颊擦着岳清源的衣服,在熟悉的草木气息中闭上眼。

“小九,别睡,和我说说话吧。”

“你怎么知道要去救我的?”

“当时我心里发慌,可那些人拦着我不让我过去,之后我发现一个人脖子下有尸斑,我打了他一掌,直接把附身的蜈蚣逼出来了,其他人也都一样,都是被蜈蚣附身操纵的。”

“是我连累你了。”

“别胡思乱想,是我没保护好你。”

“嗯”

“小九,朝暮相对,生死与共。”

“嗯”

……

 

子夜的时候,沈清秋梦到自己被一条长长的蜈蚣缠绕,他从梦中惊醒,发现身旁岳清源在发烧。

沈清秋给他把脉,却未发现异常。他自己还没有恢复,站都站不起来,没办法给他喂水,只能给他输些灵力。可总是输着灵力就陷入昏睡,他咬牙醒来,继续输灵力。一晚上睡睡醒醒,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

天亮时,岳清源的烧退了,沈清秋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发现岳清源昏睡不醒。自从朱蚣杀死修士,其他门派就下令避开东晴城,而今城里修士只有来除妖的两人,沈清秋只能希望自己快些恢复,好带他回苍穹山。

又过了一日,沈清秋终于可以走路,他下楼去置办干粮,再回来却发现岳清源穿戴整齐,站在窗边。

沈清秋扔开手里东西,快步上前,“你好了?”

岳清源转身看着他,嘴角扯出个笑,“非常好。”

沈清秋还欲再问,猝不及防被按在桌上深吻。沈清秋懵住,一会儿被吻得喘不过气,两手拼命推着他的胸口,岳清源在他下唇上狠咬一口,终于结束。沈清秋连连喘息,岳清源已经扯开他的腰带,一只手从层叠的衣物间钻进去,摸上他的腰侧。

沈清秋大惊失色,“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岳清源笑的邪气,“干你!”

沈清秋死命挣扎起来,“你不是岳清源!滚!”

岳清源道:“怎么还想让我滚,你就老实点吧。”

沈清秋咬牙切齿,“朱蚣!你怎么没死!”

朱蚣的手往下移到他大腿上狠拧一把,另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原身虽毁,还可寄魂,若不是最后被岳清源打断,你我已经融为一体了。不过也好,还能尝尝你的滋味。”

沈清秋愤怒至极,修雅剑被压住,他一手拔出岳清源腰间玄肃。

朱蚣不以为意,“你拔剑做什么,杀我?这可是别人的身体。”

沈清秋不由一滞。

朱蚣哈哈大笑,“你还真停手,你舍不得他,难不成……”朱蚣胯下往前一顶,“你还对他动情了?”

沈清秋一剑刺出!却是对准了自己胸前。

朱蚣脱口道:“你还是个贞烈男子。”

胸前血流如注,玄肃染红,脱手坠地。沈清秋决心要赌一把,他低声念咒,桌下现出一个血红的法阵,朱蚣被困在原地,枕蝶之术再启!

为庄为蝶,同源同梦,能一同承受的,只有岳清源。

地牢、血肉、惨叫、断剑、人彘……但眼下困境冲淡了一直以来的恐惧,沈清秋坚持着,直到耳边一声悲怆呼声,“小九!”眼前黑暗瞬间碎裂,岳清源强行中止枕蝶之术,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悲声道:“小九,别看了。”说完,他缓缓低下头,整个人伏在沈清秋身上,沉沉睡去。

枕蝶之术反噬,朱蚣只能一同沉睡,不能继续吞噬岳清源的灵力和魂魄。

沈清秋赌了一把,赌岳清源会中止术法,宁愿承受反噬,也不愿让沈清秋看那些梦境。

他赢了。


 

 

 

 

 

 

注:


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

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云阳馆与韩绅宿别》

朱蚣(助攻)不让沈清秋写后两句,意思是你走不了了。但当时沈清秋还以为他只是才子多怪癖,没多想。


【七九】双丝网(六)下

这一章是奶糖,下一章是酒心巧克力

 

城中缓行,两人静下心感受城中气息,却未发现异样,索性先找个客栈歇息。行至一处,有个客栈装潢雅致,匾额题字“归去来”。

客栈旁边有个小女孩抬头看他们,岳清源对她笑了笑,拉着沈清秋进了客栈。两人拣了位置坐下,便有小二上前,对着两人端详一番后便去叫掌柜。两人面面相觑。掌柜满脸堆笑走来,小心翼翼问道:“两位可是苍穹山派人士?”岳清源直接答是,沈清秋警觉起来,掌柜忙道:“两位不要多想,我们店有规矩,苍穹山派人士住店吃饭一律八折。”

岳清源道:“请问苍穹山派和贵店有何渊源?”

掌柜笑道:“我也只是替人打工,规矩是我们大老板定下的,其中有什么渊源我也不知。”

沈清秋略一思索,问道:“你们大老板是不是一位女子,左眼眼角下一颗红痣?”

掌柜微讶:“确是,看来公子与我们老板是故人呐。”

岳清源面无表情地起身,掌柜赶紧道:“这位公子是累了么……”

沈清秋瞥他一眼,“掌柜,两间上房,走吧。”

掌柜亲自引两人上楼,岳清源走在沈清秋身后,低声道:“故人是谁。”沈清秋不理,掌柜回头道:“公子吩咐什么?”沈清秋扑哧一笑,岳清源只好道:“要两桶洗澡水。”

两人房间挨着,岳清源在沈清秋房里赖了一会儿,不依不饶问故人是谁。沈清秋偏要他自己猜,只提醒他想这客栈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小二拎了洗澡水上来,岳清源便回自己屋,两人各自沐浴休息。

 

酉时岳清源过来敲门,叫他下去吃饭,沈清秋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岳清源推门进去,沈清秋睡眼朦胧,看他进来,又闭眼睡了。岳清源坐在床边,给他掖好被角,一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探察他的灵力。沈清秋自枕蝶之术反噬之后,灵力有损,到现在已经恢复到七成。

房间的窗子开着,几点柳絮飞进屋里,聚在墙角,几团软软的白。岳清源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便靠着床柱闭目养神。过了半个多时辰,听到细微声响,岳清源睁开眼。沈清秋刚醒来,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开口道:“岳师兄”,他刚醒来,嗓子有点哑,一声岳师兄叫的软软慢慢,像委屈又像撒娇。

岳清源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逃避躲闪、褪去恩怨纠缠,除了未散的睡意,就是空洞茫然。明明眼睛是过去的小九,却还是听不到一声七哥。

沈清秋眨眨眼,“我要喝水。”

岳清源心中叹了一声,转身去倒茶,沈清秋坐起来,披上了外衫,眼神恢复清明,道了一声谢,才接了茶杯。

沈清秋喝完一杯茶,将空杯递给他,随口问道:“岳师兄猜出来了吗?”

岳清源缓缓道:“是仙姝峰中一位弟子。”

沈清秋随手拿起枕边折扇,在手心一敲,“是,岳师兄如何得出?”

岳清源道:“归去来本为词牌名,分为双调四十九字和双调五十二字。仙姝峰中与我们同辈弟子共四十九人,仅首徒齐清凄收徒三人,不算前几辈,仙姝峰两辈,共五十二人。”

沈清秋眼睛一亮,“我却没想到这一层,‘故人’心思巧妙,令人惊叹。”

岳清源黯然道:“看来师弟与故人交情颇深。”

沈清秋晃晃折扇,“只是一块酒酿饼的交情罢了。”

岳清源无意再谈,两人下楼吃饭。走到一楼大堂,岳清源低声说了什么,被一桌客人的哄笑盖了过去。沈清秋微微皱眉,摇着折扇直接走到门外。岳清源知道他嫌吵,便和小二要了酒菜,让人送去楼上自己房间。

 

岳清源到门口走了两步,客栈旁边是个布庄,沈清秋正坐在布庄门口竹椅上,面前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是来下午见过的那个,她抓着沈清秋一只手,似乎说了什么。

岳清源走过去,凑到沈清秋耳畔,轻声道:“这也是故人?”

沈清秋不理,抬起折扇指指身后,对小女孩道:“你看他怎么样?”

小女孩看看岳清源,又看看沈清秋,脆生生道:“他没你好看。”

岳清源哑然失笑,沈清秋道:“他比我有钱。”

小女孩不屑道:“我家不缺钱。”说完眼珠一转,对岳清源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抓着他,等我回来。”岳清源接过沈清秋的手,小女孩转身跑进布庄,边跑边喊,“一定等要我回来啊!”

岳清源用拇指挠挠沈清秋的手心,沈清秋无奈道:“我可没有招惹她,是她自己来抓我的。”说着就要起身,岳清源轻轻将他按回去,“不急,我让人酒菜送到房里,且看这小姑娘要玩什么。”

片刻之后小女孩跑回来,手中攥着一卷细细红线,她拿过沈清秋的手,在他小指上缠上一圈又一圈。

岳清源疑道:“姑娘这是何意?”

小女孩一本正经道:“我对他一见钟情,先用红线绑住,等我长大之后嫁给他。”

沈清秋仿佛事不关己,悠然道:“只有月老才能牵红线。”

小女孩眨眨眼,“我不管,绑了就是我的人了。”说着手中红线留出一段,要往自己手指上绑。

岳清源指尖一划,把断开的红线末端拈住,在自己小指上绕了一圈,不慌不忙道:“他是我的人了。”

小女孩惊叫:“你这是横刀夺爱!”

岳清源一手解下腰间玄肃,横放到沈清秋腿上,两字铿锵有力,“聘礼!”

小女孩目瞪口呆,木然转身走进了布庄。

岳清源笑道:“她竟然没哭,真是不简单。。”

沈清秋面无表情地抱着玄肃起身,“你就演吧,这么大人还欺负一个小姑娘。”

岳清源晃晃小指上的红线,心满意足,“这可不是演的,句句真心。”

沈清秋斜他一眼,“玄肃给我了?”

岳清源笑道:“是的,夫人。”

沈清秋手臂一扬,玄肃被他甩出三丈。岳清源飞身接住,一转眼沈清秋已经不见踪影。

小指骤然剧痛,十指连心,岳清源僵在街中。夜幕降临,灯火初上,归鸟、行人,天上地下纷纷扰扰,都成了一片遥远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岳清源渐渐回过神,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那只手,借着街边店家一点灯火,却看不出异常。

小指苍白,一截红线在晚风里飘飘荡荡。

 

岳清源刚走进客栈,小二就看到他,对他说:“客官,您的酒菜已经送上去了。”岳清源略一点头,上楼推门,看到沈清秋正在桌前斟酒。

岳清源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这是一只握剑的手,细长有力,即使提起酒壶也有几分收不住的凌厉。看不到红线缠绕,看不出温顺柔软,只如梨花白玉,无暇、无尘、无欲、无情。

任是无情也动人。

 

岳清源定定站在门边,沈清秋执杯回望,带了几分愠怒道:“岳师兄还等什么。”

岳清源释然了,无情也好,有怨也罢,终归是有了牵扯。他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开口道:“等一个谜底。”

沈清秋推了一杯酒到他面前,“算了,我直说。仙姝峰弟子退学下山,是岳师兄批的申请吧。”

岳清源微微一笑,“原来是那位退学的师妹。”

沈清秋道:“那日齐师妹与她到穹顶殿找岳师兄道谢,还带了一篮亲手做的糕点。”岳清源想起沈清秋醒来那日,看到他和齐清凄嬉闹。沈清秋撇撇嘴:“岳师兄想起来了吧,我就吃了个酒酿饼,还被岳师兄斥责。”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岳清源哄哄他,“可为何我没有见到她?”

沈清秋道:“那天她们二人到内堂找你,刚好碰上我醒来。我们等了一会儿,你还不回来。可人家已经不能误了约定的时间,只好回仙姝峰和其他师姐师妹辞行。”

岳清源想了想,“那天你师尊找你谈话,可你还没醒,我就替你去了,没想到就这样错过了。”

沈清秋尝了一口酒,蹙眉道:“原来是那天你把《枕蝶》还回去了,你怎么就不能等我醒了再说。”

岳清源正色道:“此等禁术,以后不能再用,商量不得。”

沈清秋转着手中白瓷酒杯,垂眼道:“你那些梦,我还没看完。”

岳清源叹了口气,沈清秋忽然面色一凛,手中酒杯掷出。

窗外一声闷哼,岳清源疾身闪至,却只看到窗外墙面一滩黑血。

沈清秋闲闲坐在原处,拿起岳清源未饮的那杯酒,“不必追,还会再来。”

岳清源道:“这究竟是什么妖物?”

沈清秋说起那封信中的描述,“昼伏夜出,行甚疾,剧毒,擅夺人修为。”他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像是蛇虫一类。”

岳清源桌前坐下,沈清秋看他一眼,却笑了,“你我为饵,引它上钩,还省得外出奔波。”

岳清源也笑笑,“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灯火煌煌,往来喧嚣,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人都生得好相貌,且气质非凡,引得不少姑娘媳妇频频回看。岳清源对这些视如不见,沈清秋可不一样,他面目柔和,细长眉目在灯火下映出一番风流笑意,人家看他,他就看回去,眉目含笑又含情,一副多情公子任君采撷的模样。

岳清源心里窝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拉着他走快些。沈清秋偏不依他,一路走走停停,在街边摊子挑挑拣拣,却只买了一把素白折扇。

岳清源灵机一动,在布料摊子前拉住他,问他哪个颜色好。沈清秋当他要做衣服,随手指了个浅碧色。岳清源请人裁了三寸宽的长条,付了钱,将长长布条折了一道,挽在臂上,对沈清秋笑道:“师弟,你一向五感比我灵敏,何不隔绝眼前繁杂,探查气息,试试能否找到那妖物的痕迹。”

沈清秋迟疑片刻还是应允下来。岳清源用布条裹住他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垂下两条长长的带子。沈清秋抓紧了岳清源的手臂,起初畏手畏脚,后面渐渐放开步子。岳清源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慢慢带下来,放到自己掌心握住。

周围行人看两人的目光有些怪异,但也好过放任他招蜂引蝶了,岳清源喜滋滋地牵着他往前走,不时低声询问他有没有感受到异常。沈清秋一直摇头,最后忍不住埋怨道:“我快被你变成拨浪鼓了。”岳清源笑道:“好好好,我不问了,咱们慢慢走。”

他们向前走,却又像是回到了过去。过去的岳七,和过去的沈九,他们牵着手,以为一声七哥就定下了一辈子。

走到一处,沈清秋忽然抬起头,赞道:“好香!”岳清源也闻到了那股甜香,向前看着,柔声道:“是个糕饼店,店名叫晴东。”

沈清秋问:“是不是这座城的名字倒过来的?”

岳清源笑道:“是啊,店家起名还真是随意。”

“东晴,晴东……”沈清秋轻声念着两个名字,岳清源看着他薄唇开合,忽然一念上心头。东晴,晴东。动情,情动。

你会不会也想到了?

会不会也……动了情?

岳清源忽然笑起来,沈清秋虽然看不到,但还是不满地转过头,岳清源连忙收敛笑意,“你想吃糕点吗?我去买。”

沈清秋道:“刚吃过饭,算了吧。”

正说着,忽然有个小东西冲过来,沈清秋感到大腿被轻轻碰了一下,岳清源已经手疾眼快地拎起那个小孩,又慢慢把他放到地上。

一对年轻夫妻跑过来,对着两人道歉又道谢。妻子训了孩子两句,丈夫把孩子抱起来,笑道:“娘子莫气,我们去买糖葫芦”。夫妻俩向他们告辞。两人站在原地,目送一家三口渐渐走远。

沈清秋忽然一笑,“我若效仿那位仙姝峰的师妹,逍遥世间娶妻生子,倒也不错。”

岳清源沉声道:“那我呢?”

沈清秋道:“好好活着。”

岳清源道:“没有你,我怎么会好。”

沈清秋淡淡道:“我在秋家那几年,岳师兄过的不是很好吗。”

岳清源哑口无言。

沈清秋平静地说:“岳清源,玩够了么,放开我吧。”

 

岳清源感到一股寒意,冻住他的血他的心,冻住那些盘桓曲折的情思,冻住胸口满满的话语,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的沉默太久,周围的喧嚣就刺耳起来。

沈清秋轻叹一声,似是不忍,又催促道:“给我解开,你让我这样回客栈吗。”

岳清源像是得到一句赦免,整个人重新活过来,却还是周身发凉。手指僵硬又笨拙,解开了那个结,也不敢去牵他的手。

两人走回客栈,一路无话。

 

岳清源在自己房间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去敲沈清秋的房门。

沈清秋打开门,岳清源抱着一个枕头,讨好地笑着,“师弟,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沈清秋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岳清源道:“万一妖物再来,也好有个照应啊。”

沈清秋瞬间换上一副嘲笑的表情,“你害怕了?”

岳清源忍辱负重地点头。

沈清秋嗤笑,“岳师兄你演技太差了。”

岳清源老实回答:“我怕你离开。”

沈清秋问:“离开?去哪儿?”

岳清源道:“逍遥世间,娶妻生子。”

沈清秋无奈道:“妖物未除,我不会走。”

岳清源道:“万一半夜妖物找来,你除妖之后离开呢?”

沈清秋道:“哦,那我给你留个字条。”

岳清源道:“我要是把清净峰首徒弄丢了,怎么跟清净峰峰主交代?”

沈清秋道:“修雅剑给你。”

岳清源道:“那我……”

沈清秋不耐烦道:“进来!”

 

沈清秋在灯下看书,岳清源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沈清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吹灯上床。

沈清秋:“师兄你能不能放开我的腰。”

岳清源:“不行,万一妖物出现把你带走怎么办。”

沈清秋:“我灵力恢复七成,不至于那么没用。”

岳清源:“万一你趁我睡着跑了怎么办?你还有六百九十三本典籍没读,六百九十六本典籍没有背完,十三本清净峰必修琴谱未练习……”

沈清秋:“你是不是想打架?”

岳清源:“不想,我就想抱着你。”

沈清秋:“闭嘴!睡觉!”

【七九】双丝网(六)上

清明节发个糖。




时至暮春,芳菲落尽。

各峰弟子日益活跃,百战峰和千草峰开始忙碌,仙姝峰和清净峰走动越来越多,苍穹山派处处欢声笑语生气勃勃——除了沈清秋。

自从沈清秋迫于七百本典籍的限制,不得不在穹顶峰长住,他就陷入一种羞耻的紧迫感,整日待在书房,几乎废寝忘食。岳清源只好每日督促他练剑,哄他去吃饭睡觉,还要被他抱怨拖慢了进度。不过看他埋首书中,没时间胡思乱想,倒也让人放心不少。

一日外界传信,不知名的妖物在一城作祟,向苍穹山派求助。岳清源有意带沈清秋出去散散心,于是处理了手头事务,带着沈清秋前去除妖。

御剑不到两日,两人便到了妖物所在的小城。小城名为“东晴”,来之前两人看过地图,周围还有西晴、南晴两小城,却无北晴。沈清秋随口诌道:“北晴,谐音悲情,可不算个好名,没它也正常。”

两人在城门处收剑,步行进城。城内主街宽大干净,沿路种植杨柳。正值午后,天晴和风暖,一城杨花缓缓,行人缓缓。

岳清源察觉到沈清秋似有心事,就随他放慢了脚步。

“真像啊”,沈清秋轻声感慨。

岳清源偏过头看他,看他细眉微蹙,眸中有一城飞絮,三千迷惘,岳清源不解道:“像什么?”

沈清秋目视前方,轻声道:“像一个梦。”

岳清源一笑,指尖拂过沈清秋的宽大衣袖,握住里面微凉的手,柔声问道:“梦可有我?”

沈清秋和他慢慢走了几步,不情愿地说:“有”。

岳清源心中一热,有一句话跳出来,徘徊良久还是忍不住问出来,“那心里呢?”

沈清秋惊了一霎,岳清源握紧他的手不让挣脱,有点得意地笑,“有没有?”

沈清秋恶狠狠道:“你闭嘴!不许再说话!。”

街上行人听到吵闹,纷纷看过来,岳清源笑着看回去,牵着他继续向前走。

他们走啊走,走过一路青杨柳。

杨花飞啊飞,盼望一世共白头。


【七九】双丝网(五)

清明节这一日,苍穹山派每年都要由穹顶峰峰主主持祭祀。因今年的穹顶峰峰主闭关未出,故诸事从简,从寅时开始,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祭祀之后,穹顶峰和安定峰暂留处理后续事宜,其他各峰依次离场。

此时天已破晓,朝霞成绮,日辉穿过山间林壑,照到祭坛外围。沈清秋跟在清净峰峰主身后离开,不由得回头,逆着晨光看向祭坛中央的岳清源,看他衣饰庄重面色肃然,有条不紊地地指挥各峰弟子,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沉着稳重的气度,颇具一派掌门的威仪。

岳清源有感应似得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过来。沈清秋在逆光里看不清他的眼神,却在极短的一瞬感到暖意。心跳乱了一拍,被面上镇定掩盖,沈清秋继续向前走。

 

祭祀结束,各峰峰主已经离开,各峰弟子就可随意去踏青游玩。周围都是年轻弟子们相约何处的谈笑声。晓凰舒和几个师弟师妹邀他去山下赏花,沈清秋前一阵子还跟这个师妹翻脸,可眼下她主动相邀,几个师弟师妹都期待地看着自己,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只好答应下来。

时间尚早,几人慢悠悠往山下走,一路谈些闲话。快到山脚时,看到齐清凄、柳溟烟和柳清歌三人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一行人走近些去打招呼,三人起身回应,齐清凄在一行人里找了找,对沈清秋惊讶道:“沈师兄没等着岳师兄?”沈清秋奇道:“等他干什么?”

晓凰舒忙道:“岳师兄那里还有事要忙,我们几个就约了沈师兄一同去赏花,齐师姐,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齐清凄对晓凰舒笑道:“多谢晓师妹美意,不过——”她目光移向沈清秋,笑容促狭起来,“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万一岳师兄忙完了找过来怎么办,清明可不吃饺子。”

沈清秋不动声色,几个师弟还一脸懵,晓凰舒已经扑到齐清凄身边,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齐清凄听完后表情既惊又喜。晓凰舒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柳溟烟和剩下的两个清净峰师妹立刻凑过去,几个人好像交接暗号一样,神神秘秘悄声说话,不时传出嘿嘿的笑声。

柳清歌还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三个清净峰师弟均是满脸不解。一个师弟拽拽沈清秋的袖子,“沈师兄,师妹们还去不去?”沈清秋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晓凰舒抬起头欢快地说:“我们就留下和齐师姐柳师侄说话,沈师兄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们了。”

沈清秋随口嘱咐了两句,准备带着师弟离开,忽然柳溟烟道:“等等,沈师兄,把我哥也带上!”柳清歌低声抱怨了一句,柳溟烟道:“意见不统一你也帮不上忙,你就去玩吧。”

 

最终五个男子向山下走去,沈清秋和柳清歌在前,三个清净峰弟子在后,每个人都是心里别扭、面无表情,这支奇怪的队伍看上去更像是组队打怪而不是去赏花。

谁能想到最初的赏花队伍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们内心叹一句世事无常,然后直奔山下的小吃摊。五碗馄饨,几个烧饼,食物总能让人舒服起来。几人正吃着,忽然听到一阵尖利的骂声。

众人抬头,看到一个高大妇人正扯着一个姑娘的头发,那妇人身后跟着个孩子,她边走边骂道:“你活着就只会害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沈清秋心里一震,那些压抑的黑暗蒸腾而起,他又看到了那把断剑。

呼吸急促起来,手开始细微地发抖,那些干涸的黑色血迹、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双穿透黑暗的怨毒眼睛……沈清秋困在无法挣脱的黑暗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用仅剩的手臂抓住了玄肃,人彘抬起头,脏乱的长发下露出毫无血色的脸。

若这是我的下场,跟岳清源又有什么关系!

岳清源,岳清源,我怎么能害死你……

 

“师兄,你冷静……”

肩膀被人搭上一只手,沈清秋瞬间站起来,身旁的清净峰师弟还在劝他冷静。

“他那么护着你,谁知道你跟他睡过多少次!”

沈清秋回过神,看到那妇人咬牙切齿的脸,姑娘忽然竭力挣开她的手,大喊道“我没有!”妇人迅速给了她一耳光,姑娘手中的篮子也摔在地上,她在一地纸元宝中无力地辩驳,“我没有,你不可以侮辱我哥……”

柳清歌噌的站起来,两个清净峰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去扶那个姑娘。那妇人也看出柳清歌不是个好惹的,恨恨地带着孩子走远了。柳清歌领姑娘到桌前坐下,摊主连忙送上一碗热汤。

姑娘眼睛红肿,白皙脸上肿起清晰的巴掌印,手中还抓着那个篮子。三个清净峰师弟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很快平复下来,对几人道谢。柳清歌余怒未消,问姑娘那妇人为何要欺辱她。姑娘低声道:“那是我嫂子,我哥因我而死,嫂子怨恨我也是自然。”

柳清歌蹙眉道:“你哥因你而死是怎么回事?”沈清秋瞪他道:“何必揭人伤疤。”姑娘抬眼看着沈清秋,“无妨,几位少侠帮我,我无以为报,几位就当听个故事了。”

她低下头,从篮子里取出几张黄纸,手中折起元宝,说起她的故事。半个月前,两兄妹被几个混混围在小巷子里,混混对妹妹意图不轨,哥哥护着妹妹,和他们打起来,被一刀扎在后心,当场死去。混混逃走,此事不了了之。

故事很短,讲完后篮子里便多出五个纸元宝。姑娘在众人的沉默中起身告辞。柳清歌忽然道:“你哥不会怪你。”姑娘停住脚步,沈清秋脱口而出:“不是你的错。”姑娘回头苦笑,“多谢几位,我要去看我哥了。”

 

几人默默走了一段,就到了山下的海棠林。清溪潺潺,溪边百株海棠开得艳丽,少男少女们携手谈笑,花间漫步。柳清歌等五个男子进了烂漫花海,面无表情目光不善,周围人要么指指点点要么躲得远远。五人面面相觑,索性找了一处巨石坐着。

几人心情沉重,不知谁起了个头,他们又说起了那个姑娘,说起姑娘的哥哥是个好汉子,说着说着就开始聊各自的兄弟姐妹,转了一圈到沈清秋身上,一个清净峰师弟大着胆子问道:“穹顶峰的岳清源师兄总是管沈师兄叫小九,你们真是亲戚?”沈清秋硬着头皮解释一通,柳清歌松了一口气道:“我就说骨科设定不靠谱。”沈清秋疑惑地看着他,柳清歌忙道:“溟烟她们还以为你和岳师兄是表兄弟。”

一个清净峰师弟说:“岳师兄对沈师兄那真是比亲兄弟还好,光是棋子、砚台、笔洗、镇纸、折扇、扇坠儿这些玩意岳师兄就送了不少,更别提……”

“等等!”沈清秋打断他,“岳师兄什么时候送过那些东西?”

师弟道:“其实都是岳师兄托我们给师兄你送去,还让我们说是师尊赏赐。”

沈清秋微愣,柳清歌忙问道:“刚才你们说‘更别提’什么?”

师弟道:“每次沈师兄生病,岳师兄都过来照顾,不仅亲自煎药,连千草峰开的方子都得抄一份带走,说是要研究沈师兄的体质。”

沈清秋扶额道:“我怎么不知道?”

师弟道:“岳师兄只有在师兄你睡着的时候才小心翼翼进屋,否则只在屋外看着。有时候悄悄来了也不让我们告诉你。我们都很奇怪,岳师兄这是为什么啊?”

沈清秋捂脸:“他有病!”

柳清歌道:“沈清秋你别这么说,岳师兄毕竟是一片情深。我之前还看到岳师兄写的退学申请了,他要放弃修仙,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共度此生。”

几个师弟忙问道:“岳师兄的心爱之人是谁,是咱们苍穹山的师妹吗?”

柳清歌凝视沈清秋,“我看的时候申请书只写到一半,没写那人是谁。”

几个师弟纷纷感慨。

沈清秋回忆起那天和齐清凄打闹之后生气的岳清源,后来他还特意派人把齐清凄的耳环送到仙姝峰,真是细心。今日齐清凄又莫名其妙提起岳清源,或许就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想着想着不禁后怕,那天岳清源把我按在榻上,肯定是认为我和齐清凄有问题,说不定当时他心里醋海翻涌想掐死我。齐清凄冲进来说我什么没看见,一定是说岳清源把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她都不会阻拦……怪不得岳清源不让我入梦,万一我看到他和齐清凄的什么岂不尴尬,还好那些梦境我没看完……岳清源有齐清凄这样的美艳娇妻,本可幸福美满一生,万一被我连累惨死……

“师兄,师兄!”

沈清秋回过神,师弟对他道:“变天了,可能要下雨,咱们回去吧。”

沈清秋摇摇头,“你们回去吧,我要想事情。”

赏花人散得快,风来的快,雨也来得快。再抬眼就看到满地粉红花瓣,身上白衣已经半湿。有个少女打着伞走近,问他要不要一起走,沈清秋摇摇头笑道:“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沈清秋捂着脸,将自己困在一掌黑暗里,任由那些梦境片段在脑海中翻涌。他陷进那些未曾经历过的折磨,感受到咬牙切齿的恨,也只有恨。

枕蝶枕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人彘,却做着一个美梦?

 

头顶细雨骤停,沈清秋抬起头,看到岳清源为他撑伞,他脱口而出:“都是我的错。”

岳清源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沈清秋忽然笑了,笑的肆意,“岳师兄,我想通了。”

岳清源来牵他的手:“小九,你身上都湿了,快跟我回去吧。”

沈清秋笑道:“我不想连累你,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岳清源握着他一只手,疑惑地看着他。

沈清秋笑道:“我早点死掉,死的干干净净,不仅自己解脱,还不连累别人。”

岳清源直接把手覆到他的额头。

沈清秋正色道:“我没病,真的。岳清源,我决定放过你了。”

下一瞬,他被推倒在这块青石上,眼睛被落下的雨滴逼得睁不开。岳清源一手垫在他的脑后,一手按住他的手腕,狠狠咬在他的脖子上。沈清秋吃痛地惊呼一声,颈上的牙齿松开,岳清源改用舌尖细细地舔。沈清秋全身战栗,不防颈后某处被岳清源捏了一下,他晕过去了。

 

沈清秋又一次在岳清源的屋子醒过来,岳清源直接递给他一封信。

沈清秋拆开,是清净峰峰主的亲笔信。信中夸了一通岳清源,夸了一通穹顶峰,然后命自己跟着岳清源好好修炼。还说让岳清源从清净峰带去了一些典籍,都学好了再回清净峰住。沈清秋抬头便问:“师尊让你带了几本书?”岳清源道:“你下来看看吧,都收在旁边的屋子里了。”

沈清秋打开那扇门,睁大了眼睛。

岳清源缓缓道:“一共七百本典籍。”

沈清秋面无表情地去盯他。

岳清源继续道:“全文背诵。”

沈清秋竭力稳住身形。

岳清源继续道:“回去之后随机抽查默写”

沈清秋软倒,被岳清源一把捞到怀里。

沈清秋绝望地掐住了岳清源地手臂,“岳清源,我都放过你了,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

岳清源由着他掐,凑到他耳边柔声道:“朝暮相对,生死与共。”

 

沈清秋又梦到那场雪,他被冻醒了。天还没亮,身旁的岳清源背对着他睡的正香,沈清秋莫名的感觉委屈,随手在岳清源身上拧了一下,岳清源迷迷糊糊地翻身过来抱住他,沈清秋被安抚下来,心满意足地继续睡。

 
沈清秋又陷入一场梦境,他梦见自己与岳清源相望,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结冰的河。沈清秋试探地踩了一下冰面,又收回了脚。岳清源却向自己走过来,他踩碎了河面的一层薄冰,涉水而来,牵住自己的手。

沈清秋醒来后,和岳清源讲这个梦,只讲到他涉水而来。

岳清源道:“此梦可解。”

沈清秋问他,岳清源却笑道:“不能说,说了你要恼。”

岳清源去了穹顶殿,沈清秋在书案上看到一幅字,岳清源的笔迹,墨迹未干。

冰泮冰泮,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注:

冰泮,即坚冰消解,冰泮出现在梦中在古代被解释为婚姻的象征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意为男子要娶妻,趁着冰雪尚未融化。